时光 | 梧桐花开

　　时光，原名刘涛，重庆新诗学会会员，九龙坡区作协会员，有部分文字散见于《零度诗刊》《水仙花诗刊》《长江诗歌报》《银河系》等纸刊和部分公众号平台。

　　本文已授权

　　叶子的阴影

　　叶子的阴影落在车子挡风玻璃上

　　像一串串气泡

　　我们跌到了海的深渊

　　我感到窒息

　　我们是否要不停地挣扎

　　才能穿越这人间的苦海

　　才能走向新的光明

　　赶路的中年男人

　　他急匆匆地赶路

　　指间夹着一只巨大的萤火虫

　　寒风割得他捂紧了领口

　　他额头铺出的几条陈旧铁轨

　　暴露出生活锈迹斑斑的艰辛

　　他拍了一把肩膀上的灰尘

　　愤怒地砸掉萤火虫

　　痛快地把双手背在身后

　　像一个急于奔赴刑场的犯人

　　沉默

　　愤怒的电动工具

　　要吻去我所剩无几的指纹

　　从此，我打不开手机

　　打不开家门

　　也打不开诗歌的密码

　　不过吻就吻吧

　　反正我什么都不缺

　　指纹以后会再次长出来

　　在生活面前

　　我愈发沉默

　　现在，我真正喜欢的只剩下酒和诗

　　夜里，我们什么都不必说

　　像一对对碰面的老友，相互品着——

　　我品着它们的辛辣

　　它们品着我的孤独

　　我们有相同的嗅觉和心境

　　是的，我这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

　　有什么值得炫耀呢？

　　毕竟我只有一把老骨头

　　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悲伤

　　比起那些失去生命和信仰的人

　　我已经足够幸运

　　敬畏文字

　　我敬畏每一个文字

　　害怕它们像一个个坚硬的木楔站立纸上

　　它们有时是一个名词

　　有时是一个动词、助词，量词和形容词

　　它们聚在一起，有时是利刃，是锥子

　　是一阵疼痛，是内心的悲悯

　　是一片下落不明的浪花

　　是一个拐过街角迅速消失的背影

　　它们有时蜕变成一个隐喻

　　试图走向完美

　　多少人用自己的一生

　　推敲这些变化无常的文字

　　因此，我有时提笔

　　有时也会不安地搁笔

　　生怕与世无争的灵魂惹上铜臭

　　生怕对不住那些乖巧的精灵

　　奖赏

　　“以后，就把我葬在这里。”

　　父亲指着脚下的土地说

　　我沉默不语

　　想要把蹦出的泪水赶回去

　　父亲滔滔不绝:

　　“你看，这里有一棵黄角树

　　还坐北朝南

　　山脚下有小河和路

　　远方有山峰

　　这里一定是风水宝地!”

　　我坚信听到的不是父亲的忠告

　　而是质朴的风声

　　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对自己一生最后的奖赏

　　喝茶记

　　我们坐在树下品茶

　　树不停地朝我们扔着飞镖

　　在春天，这无伤大雅

　　对我们也不构成任何威胁

　　放下一切戒备

　　我们继续寒暄

　　看那些茉莉花在另一池春水里舒展腰肢

　　并徐徐盛开

　　呷一口，春天在我们的舌尖上绽放

　　那时树上的一只鸟儿

　　为春天的这个下午多次鼓掌

　　蜜蜂与灯光

　　一只蜜蜂在黑暗中迷路了

　　它看见忽然拉亮的橘红灯光

　　于是嗡嗡地朝着那光亮扑去

　　它仿佛从未考虑

　　这样围着光源不停舞蹈

　　是否有飞蛾扑火的危险

　　一页纸的幻想

　　我打开书

　　右手捏着的这一页纸

　　却竖起锋芒对准我的目光

　　我不敢轻意对折

　　生怕带给它新的伤痕

　　这让人望而生畏的锋芒，像在回忆

　　一棵树在最后的暮年时光

　　“咔嚓!”一声

　　被一把咆哮的电锯割下头颅

　　于是这一页纸

　　像有了新的生命

　　有了一条通往过去的坦途

　　有了一圈圈隐形的年轮

　　它妥协了流浪或静止的命运

　　并接受了我陌生的指纹

　　完美的一天

　　清晨。羊群漫步在草原上

　　那时，花朵构思于茎叶之下

　　午后。陈旧的绿皮火车

　　运来了远方干净的粮食

　　夜幕降临

　　星星点点的花儿，在暮色里微笑

　　嬉戏的孩子

　　正沿着河流渐渐消失

　　秋风起。戴毡帽的男人尾随羊群

　　他打着响指和口哨，身影时隐时现

　　他挥舞着皮鞭

　　雪亮的目光掠过羊群

　　暖暖的

　　像黑夜里的两颗流星

　　梧桐花开

　　四月的梧桐花又开了

　　那一簇簇淡紫色的花朵

　　多像你

　　那年学校的梧桐花开了

　　我在梧桐树下追你

　　那时你穿着淡紫色裙子，扎着小辫

　　嘻嘻哈哈地跑着

　　像遇上了一头豹子

　　那时，你的眼里

　　有着清澈的眸光

　　第二年的梧桐花开了

　　树上的鸟儿唱着欢歌

　　你站在梧桐树下

　　仰着头，想要降低泪水的时速

　　那时你的眼睛总是布满血丝

　　像一个熬夜的苦命人

　　后来，你被上帝摘走了

　　我无法说出内心的悲痛……

　　“啪!”的一声

　　梧桐花坠下一朵

　　我的泪水瞬间溅出几颗

　　像告别当年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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