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不住的衰老散文

　　一个人的心再年轻，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的衰老都是无法阻挡的。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岳母还很年轻，还能干好多事。而且岳母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总要有事干，没事干也会病，这病是心病。我总以为心病是一件很害怕的事情，所以就给岳母找些事干，或许有人不理解，但是岳母一直干得得心应手，快快乐乐。我觉得让老人有事干，有所寄托，也是做孩子的本分。

　　但是过年的时候，岳母因为搬一箱啤酒而扭了腰。就这一扭，岳母被送到了医院，住了十几天院。这件事岳母一直让哥哥嫂嫂瞒着我们，等到我们到北矿拜年时才听说。岳母看上去明显衰老了许多，走路慢慢悠悠，略有蹒跚。尤其让人难受的是，不管岳母怎样表现出快乐，她的脸上的那些沧桑都无法掩饰。

　　岳母很幸福，这是岳母说的。但是岳母经历了生命中太多的聚散离别，她的表情分明告诉我们，这就是一个悲剧式的生命。

　　我不敢看岳母的脸，因为我不能忍受那种深入心灵的倔强和震撼。岳母给我们单位管理了两年花园，这两年里，她通过自己的辛劳，收获了很多难以想象的喜悦。

　　我能理解那种种植与收获的感觉，所以一直没有坚决地制止。可是一过年，岳母的衰老、疲惫让我们开始担心和害怕，我和英子商量这次一定要阻止岳母。我们还没有张口，岳母就开始给我们滔滔不绝地描述她的花园梦想。“不出三年时间我要让这里的花园花团锦簇，让这里成为你们单位最美丽的色彩。”我们开始委婉地劝说岳母，要照顾孩子，要帮英子照顾店面，要管理单位后楼的物业，还要做饭，太忙了，根本顾不上。还有关键是两年时间了，院里的小叶女贞已经长得很大很粗了，很难剪得动。岳母开始让步：“那就算了，我不再修剪院里的绿化带，只管花园里的花和树。”花园里本来是没有花的，这些花都是岳母从别的地方移进来的，在岳母看来，没有花的花园是不能称之为花园的。所以她用她的行为改变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世界，但是岳母的想法是一厢情愿的，在雇主看来，岳母的任务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修剪绿化带。这些我和英子都一清二楚，但是在岳母心里，修剪是职业，管理花园才是事业。“妈妈！你不要剪了！花园也不管了！”英子的语气强硬，不容反驳，岳母终于放下了这件事情。

　　但是岳母从来都没有闲着，而且越来越忙，似乎也越来越力不从心。岳母认真经营着后院里没有长出草坪的绿化带，就像经营她的生命一样。岳母从一个河南回民朋友那儿要来了很多牛羊粪施在地里。但这地土太薄，往下全是砖块，岳母捡出砖块，然后让我从外面或者从院中其他地方，弄来十几袋子肥沃的土倒在地里。岳母在一块地上种满了大葱和韭菜，在另一块地上栽上了香椿树和柿子树。岳母让舅舅把这柿子树嫁接成日本甜柿。又在一块较大的地里种上了茄子、辣椒、丝瓜等蔬菜。岳母用心地呵护着这些蔬菜，按时打理，定时浇水。若遇到下雨，岳母就会在车子房的下水管下放一个桶，接满一桶水，等过几天就会全部浇到菜地里边。岳母用心经营，但是岳母并不把这些菜蔬看成自己的私人财产。也许就因为这样，岳母才得到了更多的乐趣。

　　我从来不认为岳母的心会孤独和空虚，因为她总有干不完的事，总有操不完的心。笑笑怎样了？彤彤高考报名怎么办？北矿的菜地什么时候收拾？姐姐的高血压怎么样？哥哥下煤井安全不？嫂子的眼睛怎么样？我的牙怎么样？英子的工作怎么样……

　　正是有这些事的羁绊，岳母越发衰老了，也有很多事情更不能专注地去做，比如说走路。其实走路并不算一件难事，但是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却很重要，岳母在路上一不小心被一块西瓜皮滑到了，一下摔坐到了地下……

　　那天店里生意不错，有老师补课，三十多个学生。岳母忙前忙后，到一个店里买白吉饼。昨天做了体检，今天又到好几个药店去检查血糖，看看检查的结果是否一致。还到一个地方做免费治疗，总之在街上转了好几圈才回到了店里。回来后就躺在床上，直说很累，没有人知道她还摔了一跤。我从单位来到店里，岳母问我有没有膏药，让我给她找一贴。在我们的再三追问下，我终于知道，岳母摔了一跤。但是岳母坚决认为自己一点事都没有，我帮岳母到药店买了云南白药的气雾剂、保险液和膏药，英子认认真真地给岳母喷保险液、气雾剂，最后贴上膏药。

　　下午，我带着女儿准备到店里给岳母和英子送饭，可是还没走，英子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带着岳母到诊所检查一下。

　　岳母的腿勉强能动，膝盖上面起了一个很大的包。岳母不同意去检查，但是她确实动不了。

　　“姥姥加油！姥姥你真棒！”我和英子在店外边商量怎么带岳母去检查，女儿站在床边鼓励岳母站起来。岳母拄着拖把棍慢慢地走了出来。女儿赶紧给岳母搬了一个凳子。“还是我雅歌好，上次高血压头疼晕倒还是雅歌给我叫的人，这次又是她帮我站起来。”

　　岳母拄着棍，我们扶着她出了店门，准备上我的摩托车。周围的人一下子围了过来，有我们单元楼上住着的叔叔阿姨，有在店周围住着的主人房客，他们都一脸焦急，给我们出谋划策。最后我们决定带着岳母到骨科医院检查。

　　还好，岳母的膝盖和骨头完好无损，就是膝盖上面有淤血，医生再三叮嘱岳母要休息，不能动，然后让我们继续用我们买的药，并做些冷敷就好了。

　　我们来到楼底下，我等英子回来准备一起把岳母扶上去。没走两个台阶，我们就遇到了难题，岳母坚决要自己走，一步一步，哪怕很慢很慢，不让我们多用力，但是这种慢我们忍受不了，也害怕对岳母的身体不好。我就背起了岳母往上走。我们家住在六楼，加上自己平时很少锻炼，没走两层就开始不停地出汗、喘大气。

　　“你以后，每天背上妈上一次楼的话，肯定就瘦了。”到这个时候，英子还跟我开着玩笑。终于在四楼我停了下来，我把岳母轻轻地放在地上，自己开始尽情地喘气，过了一分钟，我背着岳母一鼓作气一下就到了家里。说实话，后来上的两层并不比前四层轻松。一回到家，我坐到沙发上一动不动，不停地流汗，不停地喘气。

　　今天是岳母受伤后的第三天，前两天岳母身边始终有人照顾，早上中午是女儿，下午是英子。今天中午，我们都累了，都睡着了。“妈妈，我姥姥不见了，下楼了。”英子听声马上走出了卧室，她在楼底下没有找到岳母，岳母出了教育局门。岳母是一个闲不住的人，英子进来悄悄对我说：“你知道妈干什么去了吗？”我看了她一眼，她接着说，“妈做免费治疗去了。”我看了看英子会心地笑了，等到我上班下楼，岳母已经治疗回来，正在楼下侍弄那些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