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那年，我差点戳瞎10岁弟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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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字：凉子  排版：小古古

　　我是老二，有个姐姐和弟弟。

　　我妈生我的时候，奶奶第一眼看到是女孩，眼睛冒绿光，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

　　我爸说，你奶奶想抱孙子很多年了，一看你是个女娃，自然不高兴。

　　他们合计过怎么把我送走，联系到一家缺女儿的人家，商量好送我出门。

　　我妈清醒后刚巧赶上奶奶抱我出门，她拖着身子从床上下来，死活拉扯，算是把我救了回来。

　　要说也是缘分。

　　我长到六岁，我奶奶都不怎么喜欢我，姐姐因是家中老大，好吃好穿都是她的。父母也没有虐待我，只是作为家中老二不能有新衣服穿，不能有新鞋子穿。

　　姐姐有啊。

　　这是很多家中二女的常见现象，我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二女儿，而去嫌弃姐姐的衣服。我一直都很听话，知道爸妈挣钱不容易，姐姐的我可以穿可以用，为什么要买新的呢？

　　姐姐大我三岁，我们都是七月份生的。

　　我是七月三号，姐姐是七月八号，每次过生日，因为时间相近，我们姐妹都在同一天过。

　　一个蛋糕，上面是姐姐的名字。

　　我妈安慰我，多点笔画，多收钱，你的名字就省了，我们知道就行。

　　只是我比较好奇的是，每次我的生日都会推后和姐姐一起过，我从未在自己生日那天过。

　　这些我从不计较。

　　就像奶奶打小就不喜欢我，对我基本没笑过。她见我，就指挥我去做这个干那个的，妈妈和爸爸那时候也爱我，姐姐有的我基本都有。

　　我快七岁的时候，妈妈怀了第三胎。那个时候的双职工怀第三胎是要交罚款的，爸爸在医院打点好关系，得知这一胎是男孩，赶忙连夜请了长假送妈妈去了乡下养胎。

　　九个月时，我爸带着我和姐姐去了乡下，那时候妈妈已经是一个胖到没人样的母亲，怀里抱着睡熟的我弟弟。奶奶忙前忙后伺候，丝毫不觉得烦。

　　我爸在乡下一段时间，逢人碰见都说，恭喜恭喜。

　　我自然也是高兴的，拿出了装在书包的旧衣服给妈妈，示意可以让弟弟穿。当时我妈还没说什么，我奶奶直接把那些衣服往地上一扔，“胡穿什么，弟弟是男孩，我们得穿新衣服，不能穿旧的。”

　　我那时候不到七岁，却记得很清楚，奶奶的嘴脸和嫌弃我的表情，我妈坐在床上，全然不顾及我的反应，那时候，她的眼里只有襁褓中的婴儿吧。

　　我的心理很健康，得到的教育也很传统。

　　那时候丝毫未曾想过做为家中“老二”的尴尬。或许也是年纪小，我从不觉得，穿姐姐的会觉得丢人，用姐姐的会觉得不好意思。

　　妈妈把新衣服给弟弟，因为他小；妈妈把新鞋子给姐姐，因为她大。

　　这是很多原生家庭中的“尴尬”，经济条件尚可的没有这个说法，但很多小城镇的老二们，从一出生就穿着姐姐的，用父母的话说，“小孩子的衣服年年买也浪费，一个尺寸穿一次，买一次就够了呀。”

　　这些我都清楚。

　　姐姐因为是老大，学业繁忙，我读初三时，姐姐已经在高中了。

　　弟弟那时候才几岁，整天喜欢在院子玩，我放学的时候，他就拉着我陪他玩。我妈就亲切地说让我多陪陪弟弟，我说我也有作业，要参加中考。

　　阅读理解，作文练习，数学解答方程......

　　她以一个大人的思维方式告诉我，中考不重要，弟弟重要。

　　初中的孩子哪知道权衡利弊，大人告诉孩子，这件事这样做是对的，那样做是错的。孩子就容易听进去，学校老师的教导，远不及身边的父母。

　　全无思考，父母成了孩子的引路人，抛开侧面分析，这件事上，孩子肯定听父母的。学习本身是一种约束，玩耍才是天性，有人松了口，自然是玩到疯才罢休，这就是孩子的天性。

　　直到后来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我的成绩下滑到200多名次时，我妈着急了，她开始数落我，“你一天就陪着你弟玩，我让你玩没说让你不学习啊，就不能学学你姐吗？这个成绩可怎么办啊。”

　　那时候，我多少有点理解我的尴尬地位了。

　　弟弟再大点读小学时，我已经在高中了。

　　那是我姐大一回来，全家人出去聚餐，饭桌上，大家有吃有唱的，氛围很和谐。

　　我弟跑过来叫我一声“二姐”，然后递给我一勺辣椒。

　　我那段时间刚套的新牙套，吃不了辣椒，我妈也是连着摇头说姐姐吃不了辣椒的，我弟不乐意，他扯着嗓子哭。

　　万般无奈下，我妈说，“那你吃了它，别惹得旁边桌笑话，反正牙套也是刚换上，吃点也没什么的。”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委屈，我的眼泪也下来了，摇着头说我不吃。我姐拿着筷子指着我骂，“小心眼，和他计较什么。”

　　他们围在饭桌上，全部都虎视眈眈的看着我，像是审视一个罪犯。我爸的眼神传递出的，这辣椒吃定了。

　　我把辣椒默默倒在碗里，搅动了两下，配着菜吃，眼泪落到碗里，没人注意。他们问姐姐的学业，问大学的生活，弟弟坐在我对面，捂着嘴哈哈大笑。

　　妈妈对我，第一次这般对待。我第一次感受到，被剥夺的爱和赤裸裸待人宰割的凌辱感。

　　那天晚上，我的牙龈就发炎了，半夜里疼到我爸带我去了医院。医生指着我爸大骂，“你这家长怎么当的，这才刚换的，就吃辣椒！”

　　我算是为那份凌辱感找到了一点安慰，谁知刚出医院门，我妈坐在车里数落我，“既然真的不能吃，你就说你不吃。”

　　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就注定了我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家庭地位，这大概就是命吧。

　　我第一次反抗父母，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他们从来不会在我生日那天过，而是凑着姐姐生日时给我过。

　　那天我破吼着，“妈，我能不能有一次自己的生日，我现在大了，读高三了，我能不能单独过一次生日，这么多年了我没有一句怨言，可这是我的十八岁生日啊！”

　　反抗最后是失败的，我妈对姐姐的爱护，对弟弟的偏心，让我彻底心寒。

　　那次抱怨，成了我在她心中的第一点败笔。

　　她想起来就说，“我把你生下来不是让你顶嘴的，这么些年你用你姐姐的怎么了，一起过生日怎么了？你还要我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你吗？我是你的妈，我的安排自然是对的，你对我有怨言。我很心凉。”

　　我爸也嫌弃我，我姐每次打电话，都会附带一句，“咱家没出息的老二呢？”

　　我一直忍着，不是懦弱，不是胆怯，是因为这是我的家啊。

　　直到我高三，我还穿着姐姐曾经穿过得衣服，我妈都是每年过年时才会给我买新的。他们双职工，工资随着时间一直在涨，每次她都会说“运动鞋姐姐有”、“平底鞋姐姐有”、“那个MP3你姐姐不是有吗？”

　　小时候可以这样敷衍，那年我十八岁。

　　我有喜欢的款式和颜色，姐姐的衣服是亮色，我喜欢素色；她的运动服多，我喜欢休闲或者裙子。这些她统统忽略。

　　在原生家庭中，儿女应该孝顺父母，她给我安排的路是对的，衣服就按照姐姐的喜好去穿就怎样。

　　那是我有自己主见，放飞喜好去摸索世界的年纪，被我妈套在原生家庭的牢笼中，按部就班的活着。

　　而我的弟弟，在她的溺爱下，月月有新衣新鞋子。

　　那时候我的梦想是考一所艺术类学校，这样，我就不用再踏着她的路继续走了。

　　我第二次打败这种关系，是因为我弟。

　　他在父母的溺爱下没了模样，不是偷家里的钱，就是偷酒。我爸经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此事不给任何评价。

　　我妈总说还小还小。

　　那天他在里屋，居然抱着我爸老同事送给他的古酒，说是要拿去卖钱。

　　我把他挡在屋子内不让出来，他被溺爱的不成人样，开口就骂人。我也回骂他是小偷，他追着我打，到了院子，我弟拿着葡萄树枝戳我，说我多管闲事。

　　我来气，也拿着葡萄树枝戳他，我们厮打成一片，他脚下一滑，眼睛就朝着葡萄树枝撞过来。

　　接着我弟发出一声惨叫，手捂着眼睛的指头缝流出了红色的血。

　　我连着喊“救命”，我爸背着他进了医院。

　　医生说，要是再错9毫米，我弟的左眼很可能就瞎了。

　　医院的走廊里，我爸反手甩给我一个耳光，“他今天要是瞎了，有十个你都换不回来你弟的一只眼睛！”

　　我妈从头到尾没和我说一句话，我哭着求她理我，她一把甩开我的手，咬牙切齿，对我失望透顶，“当初真应该听你奶奶的，把你送人。”

　　姐姐是长女，父母的第一个孩子，疼的如珠如宝。

　　弟弟是儿子，惯的无法无天。

　　从我懂事起，我穿的衣服，都是姐姐穿小的，姐姐穿剩的。

　　上学时，我没背过书包，都在怀里抱着，我不知道水彩笔一共有几个颜色，我不知道，原来铅笔不用切菜刀也可以削好。

　　弟弟想打我，我跑了，他就哭了起来，妈妈就说，“你回来，回来给他打下，打下他就不哭了。”

　　我就是再心不甘也要回来给他打，给他出出气，数不清的心酸，流不完的泪。

　　就因为我是老二，就该受这样的待遇吗？

　　原生家庭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一生的轨迹。

　　我读大学时，顺利考入一所艺术院校，终于摆托了姐姐的步伐。

　　因为弟弟的事情，我成了这个家庭中可有可无的人，暑假回去时，爸爸对我冷不丁的问候，妈妈只是问候几句学业，剩下的就是无边际的尴尬。

　　我弟学习不好，初中毕业就缀学了，后来在我妈的劝说下，去读了中专，认识了他的“大哥”，穿着流里流气的衣服，留着土到渣的发型。

　　他和我不说话，好几次他的朋友来家里，见我都悄悄问我弟，“喂，这就是几年前差点戳瞎你的二姐啊？”

　　大三那年开始，我靠着兼职未曾问家里要过一分钱的生活费。大学毕业实习半年后，靠着微薄的工资每个月都有给家里打钱，慢慢还掉了我大学时的学费。

　　我从不渴望家里人会因为我打钱对我有点善意，就像我上次打电话回去，我妈借着睡意说的那番话，你姐上个月又给家里打了多少钱，还是有出息的。

　　言下之意就是，嫌弃我给家里的太少。这种冷嘲热讽的语气我太习以为常了，就像当年奶奶活着时不喜欢我是一样的。

　　可这有什么呢，我照样活的好好的。

　　在原生家庭的影响中，最重要的还包括处理心理问题的方法和能力。一个没有能力处理心理问题，进行心理疗愈的家庭，断然培养不出一个内心强大的孩子。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父母的性格脾气，言行举止，面对问题的态度，处理问题的方法，甚至包括面对压力困境的态度，人生观、价值观等等，对一个人的一生都是影响深远的。

　　很多时候我都庆幸自己没被原生家庭影响，我的心理很健康。

　　以后的我结婚生子，会好好爱自己的孩子，我会教会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人只有心灵健康，看万物才是健康的。

　　小孩子的心是纯洁的，那些大人的纷争，从来不会影响一颗纯洁的心脏。

　　我自己的童年时的疼痛，也绝不会在孩子身上出现第二次。

　　前不久看了一部韩剧《请回答1988》中的成德善对父母吼叫，埋怨父母对二女儿不公的时候，我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不冷静、弱小、孤独，成了家庭中的独立者。

　　因为是老二，姐姐读大学需要补身体，弟弟小需要补身体，所以家里在拿不出两个荷包蛋的情况下，被忽略的那个永远都是老二。

　　她想吃荷包蛋，不想穿姐姐的衣服，她委屈的吼：“为什么只有我是德善。”

　　因为二女儿的悲哀一直是存在的，就像这个世界所有的老二一样。

　　姐姐因为她是姐姐，弟弟因为他是弟弟。所以都得谦让着。

　　但我以为我如此崇高的牺牲精神，爸爸妈妈是知道的。

　　原来，不是。

　　有可能，家人们最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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